读书 《独自打保龄球:美国社区的衰落与复兴

2022年11月4日 by 没有评论

《独自打保龄球》是一本学术名著,作者罗伯特-帕特南是克林顿、小布什、奥巴马三届美国总统的资深顾问,对美国公共政策有较大的影响力。早就听说过这本书,正好今年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新版,认真读了一下,果然名不虚传。

为什么书名叫“独自打保龄球”?先卖个关子,先介绍一下这本书最核心的一个概念——社会资本。简单说,在一个社会里,人们因为相互交往而给个人、社会带来的资源,就是社会资本。如果社会资本高的话将有很多好处,比如健康,在你感冒的时候,一句来自朋友的温馨问候可能效果比一盒感冒药更好,一项针对美国社区的长期研究发现,心脏病突发造成的死亡率与社会资本高低呈明显的反向关系。比如安全,在一个居民关系密切的社区,当有陌生人跟你的孩子说话的时候,邻居的眼睛都会警惕的看着他。比如找工作,数据表明,60%以上的工作机会都是熟人介绍的。

更为重要的,民主制度要想良好运转,较高的社会资本是一个必备条件。民主绝不仅仅是一人一票,如果公民没有讨论、协商、妥协、合作的习惯,简单的投票不仅难以解决社会问题,甚至会让社会分裂、矛盾激化。这些习惯从哪里来呢,它不能从教科书和课堂上学到,它只能来自人们的日常交往,来自生活的点点滴滴。

社会资本那么重要,但作者发现美国的社会资本正在减少,其标志就是社区的衰落。现在就可以解释书名了,美国人特别爱玩保龄球,过去大家都喜欢组队打比赛,说说笑笑,是很重要的社交活动,但现在组队打球的越来越少了,更多的是独自打保龄球,作者就是拿这个当做社区衰落的一个象征。

社区衰落,其实就是人们之间的交往少了,和朋友一起打球、泡酒吧、家庭聚会等等,都比过去有明显的下降。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呢?城市化加速,工作更加繁忙,休闲时间变少,这都是我们能想到的原因,作者也都提到了。但研究发现最重要的两个原因分别是:一是电视的影响非常大,电视机的普及速度和社会资本下降关系紧密,确实,娱乐是社交的一个重要载体,如果大家都喜欢独自体验的娱乐方式,那社会交往自然就少了。二是代际影响更大,研究发现二战前后出生的一代人是社会资本最高的,他们热心公共事务、国家意识强、喜欢社交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“婴儿潮”一代,因为经历了越战、民权运动,对国家和政府态度比较负面,对公共事务的参与度下降了。而今天的年轻人,不管是公共参与还是个人社交,都显得更为消极。

那么该怎么办呢?帕特南做出以下呼吁:一是家庭要更加负责任,父母要花精力培养更密切的亲子关系;二是社会和学校要给孩子们创造更多机会,来参与社区事务,培养互助精神;三是媒体和企业要研发更有参与性的娱乐产品;四是政府要为公众创造更多机会参与公共事务。

以上用不到1000字介绍了大概内容,远远不够全面。实际上这本书有63万字,捧起来比砖头还厚。别看部头大,其实很好读,原著写的就很通俗,翻译也很好,是一本难得的好书。尤其建议大学生读一读,这本书是社会科学研究的典范,结构上它分为四个主要部分:问题是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,有什么后果,我们该怎么办。逻辑非常清楚。每个部分的论证都非常严密,可以说凡是结论性的话,都有数据支撑,之所以篇幅那么大,主要就是海量的案例和数据。附录还专门介绍了研究方法,对数据的分析等,是非常好的学术研究参考。

当然,咱们看美国社会的研究,目的还是对照着看中国社会。我有以下几点阅读心得:

其一,若说美国社区在衰落,社会资本在下降,那么中国的情况恐怕更加不容乐观。因为毕竟美国的底子比较厚啊,即使帕特南忧心忡忡,但美国仍然是目前世界上社会资本最高的国家之一(只有北欧个别国家比美国更高)。之前刚介绍了《广场与高塔》,从传统上看,美国应该说是典型的广场型国家,中国是典型的高塔型国家,高塔国家的特点就是更崇尚集中,社会网络偏弱,公共参与度偏低。从民主的基础看,我们本来底子就薄,还叠加了社区衰落的趋势,所以咱们应该有更强的危机感才对。

其二,传统的宗族社会是不是高社会资本的样本?帕特南描绘的高社会资本社会,听起来很像是中国人熟悉的熟人社会,但我觉得那种宗族社会应该不可能再回去了。宗族社会当然有非常紧密的人际关系,但这种紧密更像是捆绑而不是连接,如果说这是社会资本的话,那么人们为了得到社会资本就必须付出自由的代价。帕特南也考虑到了这一点,他用一个坐标系界定了四种社会样本,横坐标是社会资本,纵坐标是宽容度,显然高社会资本、高宽容度的社会是最理想的,中国传统的宗族社会属于高社会资本、低宽容度。我们的目标是在提高社会连接度的同时,鼓励多元文化,同步提高宽容度。

其三,技术在提高社会资本中将扮演什么角色?开头说了,社会资本有很多好处,比如健康、安全、个人发展等等,但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——技术也能实现这些好处。比如健康,在我们对人体、心理、脑思维还知之不多的时候,精神慰藉可以明显的影响我们的健康,但未来我们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了解,甚至能用技术来治“未病”,是不是可以不要社会资本了?比如安全,无所不在的摄像头恐怕比热心邻居的警惕眼神更加可靠。个人觉得技术在社会资本问题上恐怕会起到反作用,它可以在很多方面替代社会资本的作用,让人们妥协、麻痹。

其四,互联网会提高还是降低社会资本?帕特南写这本书的时候,移动互联的趋势已经出现,但没有今天那么繁荣,所以他在书中没有对互联网展开分析。但今天我们必须正视互联网的问题。网络刚出现的时候,人们对它的联结属性充满期待,但实践证明,互联网最终还是以娱乐为主。但互联网娱乐和电视还是有差别的,毕竟互联网是高效的沟通工具。我觉得网络游戏的社交属性还挺高的,以抖音为代表的短视频直播就差了很多,但好在还有弹幕和评论。

但网络还是不能取代线下交流,互联网发展那么多年,最让人失望的一点是:人们最早寄希望于互联网能够促进思想的多元,没想到互联网成了社会对立的加速器。面对面交流时,人们要受基本社会礼仪的约束,至少你要考虑跟别人对骂起来后果会怎么样。可是在网上就没这些顾虑了,话不投机就开始对喷。修养好点的,话不投机就互道拜拜,可这样的结果是人们在网络上形成了越来越小众、越来越分散的群体,在这些群体里,大家思想、爱好甚至话语习惯都高度一致。可问题是,真正面临公共话题讨论时,我们面对的一定是思想、爱好、话语习惯不一致的人,可我们已经不知道怎么和这些不一致的人讨论问题了。

其五,我们能做些什么?家庭是我们可以掌控的地方,良好的亲子关系就是下一代最初的社会资本。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一直是争论的焦点,现在看,从提高社会资本,为民主社会打造基础的角度看,确实应该重视素质教育,像欧美那样给社区劳动、公益活动记高考学分的做法,看来并不是,而是有其重要意义的。虽然教育体系还没有这样的制度安排,家庭还是有义务安排一些这样的活动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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